文／謝啟彬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每天面對著忙碌的節奏步調，以及媒體上光怪陸離的種種現象，再加上激化的族群紛爭與政客口水，常會讓我們不自覺地陷溺於自我膨脹及相互對立之中，卻忘了台灣這座小島，其實在世界地圖上，所佔的面積真的還蠻小的，在地球村中，我們只不過是一戶住得擁擠些的住戶，老是在爭誰當戶長罷了！
猶記得從前的時代，到台北來當都市人，已經算是了不起的一件事，慢慢地，「留學回國」與「社會菁英」兩個名詞，也在人們心中開始劃上了等號，只因為台灣四面環海，凡事都得搭飛機出出入入，我們的視野，也常常仰賴進口。近年來休閒風氣大盛，出國旅遊、自助旅行，或甚至環遊世界，都屬稀鬆平常了，大家可以十分輕易地到達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收集過往只能由書本或電視上看到的一切。只是，我們對地球村的了解，仍然只能從站在名勝古蹟前的照片裡留存搜尋，抑或是用一張又一張的信用卡簽單當作紀念就夠了嗎？
其實，還有很多種方法不是？而我，喜歡用音樂來了解世界，因為在真誠的音樂之中，每個民族的個性展露無疑。雖然自小學習的是古典音樂，卻也深深體會到在台灣的學院環境中，那種對〝非正統〞音樂的輕視及排斥，我們可以跟著所謂的西方正統起舞，批評簡單通俗的音樂難登大雅之堂，卻忘了在談到西貝流士的芬蘭頌、史麥塔納的我的祖國、法雅的西班牙風情、鮑羅定的中亞草原之前，在自古到今任何音樂家的血液之中，那份特殊的民族性是隱藏不住的，蕭邦的音樂當中蘊含了故國波蘭的馬祖卡舞曲，甚至巴哈音樂中的德國布雷舞曲、嘉禾舞曲，不都源出於鄉土？
古典音樂家對於非古典音樂的誤會認知，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在漫長的習樂過程中，需要不斷地琢磨技巧與格局，一切都是〝難、難、難〞，使得音樂變成了一本本亟需征戰的樂譜，卻容易忽略了去理解在音樂中，因為簡單樸實而帶來的感動。而各民族之間的音樂，難道又不是學問嗎？就我所喜愛的非洲—古巴樂（Afro-Cuban）而言，在接觸學習的過程中，您會發覺：樂譜的記載，根本就是沒用的！傳統音樂的口耳相傳，變成了一項極重要的課題，古典音樂仰賴記譜來演奏的習慣，反而成為一種絆腳石，資深樂手的舉手投足之間，就是音樂，您得即時反應，並很快地揣摩出當中韻味，在這種模仿的過程中，我真的聽到了精髓，在大家所認識的「拉丁音樂」之中，我真的感受到了古巴人的拉丁與波多黎各人拉丁樂的細微差異，甚至連土生土長的多明尼加人與生長於紐約布朗區的多明尼加移民第二代，竟都有令人驚喜的音樂呈現，這樣的世界，不是很有趣嗎？
是的，從「比較」中發掘出音樂巧思，是聆聽世界音樂的不二法門，如果您是古典樂迷，懂得比較托斯卡尼尼與福特萬格勒的貝九之版本差異，那麼我敢保證︰您對於各民族之間音樂的特色風味聆賞，一定是一點就通的！而站在爵士樂的聆賞角度來看︰很多爵士樂迷總有一種非爵士不聽的典藏心態，但我是爵士樂手，我所體會的爵士樂終極精神，就是把即興創作者周遭的音響，融合進自己的感官中，再化為有組織的樂思呈現，這時候，音樂家們從小是聽什麼音樂長大的，或甚至他的背景出身、民族性格等，自然而然地便會表現在各類型的爵士音樂當中，不信？聽聽霍若斯席爾佛的葡萄牙色彩、契柯利亞的西班牙倫巴、揚葛柏瑞克的挪威民樂採集、派特麥席尼的美國中西部民謠意境及巴西音樂影響，這些不都是讓爵士樂更有趣的因子嗎？
所以，當朋友又問您︰「有沒有聽過有趣的世界音樂？」別只是回答鐵達尼號、大河樂舞的愛爾蘭小提琴，或是樂士浮生錄的阿公阿媽就夠囉！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世界音樂浩瀚無際，印第安人不是只會「嗚哦哦」地趕牛、印度也不是只有引蛇的吹笛聲、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不是只有北海小英雄吹號角、中非的食人族也會唱歌喲！尤其當各類音樂正在緊密交錯融合的二十一世紀裡，打開您的耳界，好好地來品味並發掘世界音樂的精華奧妙吧！
(2003年十二月刊載於上揚樂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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