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想出國學爵士樂、投身專業領域的年輕樂手們∼

文／謝啟彬

我是一個就讀理工科系的學生，我對音樂非常有興趣，以至於我本來想要放棄繼續升學的道路。因為我不太愛rock和metal之類的音樂，卻超愛爵士樂，所以我也想毅然決然地放棄原來所學投向音樂，為此我心中真的掙扎許久，苦惱不已… 所以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也許你很忙，但是我真的很迷惘，我心中真的有許多疑問想請教！ 一、非科班出身的我，有志於音樂之路，是否有妄天之想？ 二、小弟的家人強烈反對本人就讀音樂，於是斷我一切經濟補給！所以我需要自己來承擔所有經費，是否有可能？ 三、即使可以找到當地的part time是否足夠？ 四、即使我可以去，但是卻不能通過考試？ 五、即使我通過考試，是否一年就被踢回來？ 我真正想的、真正要的是音樂！我甚至作夢都會夢到吉他，思考Solo要怎樣下…難道我真的要和一些偉大的老師一樣，讀完四年的物理系／美術系…，然後再去美國學嗎？等我學成之後，我已經是一個老頭子了！ 我的父親知道我的志向之後，認為我很沒有骨氣；我的母親則是勸我考上電子相關科系，以後盡量往高科技產業發展，才有錢途，難道我想學Jazz就沒前途嗎？可以讓我了解一下學習現代音樂以後可以從事什麼工作嗎？生活穩定嗎？我不希望賺大錢，我只是想好好的和我的音樂與吉他一起過一輩子罷了！

這是一封經過組合的來信，也是我們遇過最多的疑問，所以我們也一併答覆，希望這樣的誠意溝通能對你們有所幫助。沒辦法，在一個對爵士樂陌生甚至是誤解的國度上，有心人總會遇到一樣的問題，尤其是自學的年輕朋友。相不相信？我們就算是古典科班出身，以前遇到的狀況不會比你們好到哪，總是有太多的現實要考量不是？我們對爵士樂會熟到哪兒去呢？就是因為如此，我們從來不希望跟你們打馬虎眼，別人一兩句話就可以“打發”的，我們還是盡量保持熱忱，因為，我們真的深刻地瞭解到如果沒到國外來，那麼我們學爵士樂的處境，將永遠跟你們一樣的！不要急，也不要把我們期望太高，凡事要我們“指引”，有人能問很好，但是不要忘記：被問的人永遠只是輔佐而已，不是神，而也請各位多讓自己腦筋轉轉，體諒一下別人。

其實，各位都還這麼年輕，別跟我們提那種老頭子不老頭子的問題了吧？那我們不就真的都太老了？我們古典音樂系畢了業再出國來鑽研爵士音樂，不就是不實際了呢？在台灣學音樂一向是被認為沒志氣的，但是那是因為沒有人把音樂（尤其是古典之外的）或藝術當作一樣嚴肅的事情來看待，如果你真有心，你就得自己說服你的家人，請他們幫你的忙，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去“保證”另一個人的一生的呀！

在台灣，要當藝術家不容易，因為大家給藝術家的養成過程太短，又很快地要遭遇到經濟上、養家餬口的壓力，我們只希望，將來我們能像Pat Metheny、Mike Stern一樣，驕傲地到了四五十歲，仍是音樂表演者的身分。你要自己想想生涯規劃，演奏、教學、推廣自己等，都是成長過程中不斷要去思考及修正的平衡調適，我們只能盡量給你建議，不能給你打包票，很多時候，許多事情的發展，都不是一開始可以預料得到的，但如果沒有人去做，那就永遠不會發生。現階段台灣樂手對於爵士樂的角度，大多仍是流行導向的，也就是當樂師、錄音室樂手的觀念更勝於當創作者，這點，其實大家都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

凡事三思是對的，但還沒付出就要問結果，那是不健康的，又不是買彩券…希望年輕的你可以慢慢體會。

再強調一點：我們從未否認大家認為聖地的幾所美國學校是不好的，相對的，就是因為他們可能程度太高了，反而讓基本能力不夠的人變成去繳學費，然後只能個別練樂器而已，就個人經驗而言，歐洲的學校對學生有比較多的照顧與關注，而大量且不同樂風的樂團課程，亦是讓大家於合奏中求進步的重點，因為這樣比較接近現實生活中的爵士樂環境。有時回頭想想：我們光一個人五年下來，還真的參加過大大小小不下三十個（種）樂團及演出，不管是校內校外的，而很多還勢必是我們原來不熟悉的形式，但是，套句同學的話：「人都是在練習自己不喜歡的音樂中進步的。」實情真是如此，當然，這是以國外的標準來說的，現階段，請不要流口水或杞人憂天，先去買些我們推薦的唱片，細細咀嚼我們寫的文章建議吧！你一定要“思考”，思考後執行才會進步。

總之，出國學習萬萬急不得，需要從長計議，而且以你述說的狀況，你的最後假想狀況是保證會成真的！而我們向來也不喜人家問出國可否找打工機會？錢不夠等等？以下我們決定不虛情假意地來跟你針針見血，讓你先冷靜一點想想：

首先，你可能出不來，因為終究錢不夠、家人以斷絕關係威脅等等；然後，出來後會考不上，這是幾乎可以想像的，熱愛跟程度是兩回事；而也許，你無法待五年，在國外留學需要毅力及恆定的經濟來源，這不是你打工或先存個十萬二十萬就足夠的，這樣做太過冒險，身處國外常有意想不到的狀況，經濟後盾應援不及的話真的十分不智。再來，就算急著出來運氣好考上了，你可能於開學後強烈無法適應環境而慘遭評量淘汰，這不是危言聳聽，包括我們，都是在考上學校的兩三年掙扎後才慢慢摸到重心，而期間，周遭同學的人數也逐漸在減少中。

當然不是說在國外打零工不可能，我曾有幸擔任過現已解體的同學會會長，幫過不少在布魯塞爾念不同科目的台灣留學生，也親眼目睹許多學生為了生計而去餐廳打工、洗碗等等，我有一位主修現代作曲的好朋友，斬釘截鐵地告訴我他為了賺生活費，到最後反而得不償失，因為根本身心疲累，沒有辦法專心於課業及創作上了呀！而如果天真的你，想去靠演奏音樂打工的話呢？以我們親身的體驗，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國外音樂高手如雲，憑什麼輪到你？真要去爵士pub演出，沒有三兩三、哪敢上梁山？即便我們兩人，也都是於第三年程度穩定後，才慢慢與當地樂手有合作演出的機會，但要靠這賺錢，以台灣出來的學生來說，是非常困難的。好吧！就算去超市搬汽水、屠宰市場扛豬肉好了，一票失業人口及外國移民在等著，你還語言不通呢！找不到工、沒有錢、每天擔心經濟來源—這樣循環下來，怎能有心學習？如何能夠慢慢感受調適？更遑論學到東西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誰要幫你？學校課業繁重、歐洲人實事求是、不講人情，講句比較刻薄的話：是你自己要來的，不是亞洲初學者就可寬限的呀！

以上，並非潑你冷水，而是要你冷靜、冷靜、冷靜！我們遇過太多心急的人，也一一地要他們靜下心來想想。一般而言，我們仍是建議在台灣要先準備一番，至少能夠考上為先，來這裡才拼命追，而另外我們也希望能夠與大家溝通，瞭解你要的到底是什麼？學音樂大家都有熱忱，但其中的艱辛，實在是不足以為外人道！而你所認知的爵士，又是什麼？你看到的Picture是什麼？你的天分為何？毅力為何？（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是認真的），程度為何？（台灣的所謂爵士樂手程度不若你想得那麼天真美好）你認為學成歸國後能做什麼工作？（不是只有做做網棧、教教學生而已呀！）預估會花多少錢？如何應變突發狀況？考試日期？機票？簽證？（這部份還沒告訴你複雜之處呢！）……說真的，如果我是你老爸，我也會反對的！

當然，也許你只是問問，去美國跟歐洲的狀況又是相差十萬八千里了！而也許你正處於人生關卡，這我們是可以體會的，我們都曾有那種夢想受到阻礙的失落感，也希望用自己的“血淚教訓”再幫助更多人，但是，年輕的你，請聽我們一言：不要太衝動才好，先溝通，再想想，求周全，再決定，如何？

很多時候我們常也會為許多年輕音樂家對音樂的熱愛遭到現實打擊而感到黯然，而我們也不想背上“誘拐”人學爵士的罪名（呵呵！）卻到後來發現走錯了路，但話說回來，如果很多事情如果只能遵照歷史、受限環境，那可能生命永遠也不會進步的。希望這種雙向式的思考方式，能夠成為你成長過程中必須學習的一大部份。嚴格說來，就算是古典科班主修樂器畢業的學生來銜接，到這來一開始照樣是很辛苦，因為「觀念」是一大問題，偏偏對二十幾歲的朋友來說，不若人家外國人十幾歲就耳濡目染了，一般說來除非是遭受重大打擊，要不其實很難扭轉觀念；而外國老師與亞洲學生的觀念差距，也會是一大阻力，如果對語言的理解力不夠，可能反而因很難溝通而愈偏愈遠，說實在的，考上只是第一步，考上之後的學習，才是蛻變的開始，而這蛻變，是要以年來算的，不是用沾的、用鍍的就行了，這點真是多說無益，真要自己體驗過才知其可貴。

好吧！如你們還有任何問題，我們盡量回答，網棧之每個問答區後面都有部份說明更多值得你們參考的。不騙你！我們這幾年已經接觸過最少十五位吉他手或薩克斯風手、鋼琴手跟各位一模一樣的狀況（人生關卡放棄學業家裡反對熱愛爵士能否打工考得上否……），也希望能盡量幫助所有有心人，網棧的內容看了沒？練了沒？是不是要等我們回國後再來規劃？……等等，希望大家能體會我們的想法囉！

以後有空，再來分享更多於比利時學習的點點滴滴，在凱雅的音樂隨筆、爵士鋼琴以及講座記錄中，也能或多或少窺知一二，此外，如果系主任願意請我吃飯的話，我會於日後抽空把學校的詳細情況慢慢轉述出來的，呵呵…阿彬愛說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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