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台灣的爵士樂會更好—往返歐洲與台灣之間的感受

文／張凱雅


前言：報紙刊出時被刪得頗厲害，意思都被扭曲了！以下是原2500字稿及更多照片，讓大家體會一下原來設定的主題

其實我還記得在台灣，每一年都有熱衷爵士音樂的人們與音樂單位，用心地照顧這個不太大眾化的圈圈，也安排過不少的爵士音樂會，來過的頂尖音樂家更是不算少哩！只是以古典音樂為重的台灣，還沒有辦法像國外那樣，接納爵士樂也是一種值得鑽研的音樂類型，才會有人老是問我們「你們學這種東西會不會餓死？」結果，即便我和啟彬都是學了二十幾年古典音樂的科班生，爵士樂就是有這麼大的魅力，把我們兩個人都吸住不放。當然還有許多熱愛爵士樂的迷哥迷姊們，就是對爵士愛不釋手，想把爵士學得更好的人也越來越多呢！

「環境」？以前和現在就常聽幾位菲律賓爺爺和藍調的蔡爸，聊著好幾年前台灣的爵士盛況。這次回來，更深受一位媽媽之熱忱所感動，她對就讀國中兒子學習爵士音樂的用心良苦。除了所有的外文爵士教材與音樂，都是媽媽幫兒子訂購的以外，長時間閱讀爵士相關網站的好習慣，讓她可不時地鼓勵兒子練琴及提示新訊息。天啊！這位兒子真幸福，我好羨慕他，是不是該頒給他們「最佳爵士榮譽母子」？回國後短短的一個多月內，周圍的爵士新鮮事不斷發生，值得高興的還多得是，我倒是覺得蠻有環境的呢！

許多台灣的大朋友來找我們聊學爵士的辛苦，「明明聽了那麼多爵士唱片，怎麼學來學去就是彈不出那種味道…」他們都會指明要學“真正的那種”。一些來台灣演出的外國樂手也對我們說「你們這裡唱片行所賣的爵士專輯，該聽的、該學的已經很夠囉！」是啊！聆聽這件工作，可不只是爵士樂迷的專利而已。而學習爵士音樂的招生廣告多得不得了，卻還是有那麼多人沒辦法找到正確的方向，大家都忽略了「節奏」與「耳力」的重要性。看來經過了五年，我們依然是節奏貧乏、耳界狹隘的小小島，難怪納悶學不好音樂的人那麼多。

曾擁有非洲殖民地的比利時，有許多黑人移民，常常在等待大眾交通工具時，身旁的黑人小孩口裡念著節奏、身體隨性地扭動著，另一次等車時，漂亮的黑人小女孩也不怕生地繞著我跳舞。假日裡的安特衛普梅爾街上，有什麼事可以聚集好幾圈的群眾？先看到老爺爺奶奶的手搖街頭小風琴、接著是印度男孩的打擊樂器演出、還有生意最好的兒子與老爹雙爵士鼓競奏等，一旁的觀眾總是感染了幸福的心情，心滿意足地走在街上。

回到布魯塞爾的鬧區，每天都有印第安人一邊販賣著編織品、一邊跳舞歌唱；來自俄羅斯的一家人唱著家鄉的民謠；敲玻璃瓶的音樂家在寒冷的冬日裡，邊發抖邊演奏；奇怪的牙買加黑人，口中念念有詞還跳著舞，跳進每家商店裡演出；專賣沙威瑪的大街上，老闆們總是一邊料理，一邊以豪邁的嗓音唱著中東歌曲，讓生意源源不絕；來自非洲的人們也喜歡聚集在街口，大夥拿著尖貝、曼波鼓、康加鼓等，玩上好一會兒呢！幾度前往巴黎龐畢度現代藝術中心，總是有不同的人以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來演出他們的藝術；德國科隆的大教堂前廣場，常見陸續前來佔位子的年輕學生們，拿出他們的手風琴來競技一番；荷蘭阿姆斯特丹的爵士樂俱樂部裡，成群的踢躂舞者集中在台下，等著上台與爵士樂手們搭配切磋，不管慢或快的搖擺樂曲，一個個舞者都能接招成功；經常密集上演的大型歌舞劇、現代戲劇、各類型音樂節與服裝秀等，使得人們把這些活動當成生活的一部份，並增加非古典音樂科系學生的參與學習機會。

除了講也講不完的種種見聞以外，節奏與肢體訓練課程是我認為最特別的經驗，因為這樣的學習在台灣是沒見過的。有外國朋友問過我「東方人是不是覺得扭動搖擺身體，是很丟臉的事？」剛到達國外的那一年，節奏肢體課的老師要求每位學生「唱」節奏，周圍的同學都「嘟比嘟哩、哇哇啊啊…」地即興了起來，身體還跟隨著節奏自然又搖擺地晃動，而我完全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好糗哩！心想自己怎麼可能會唱得出這種，原來以為只有黑人才做得到的東西？五年的時光咻一下就過了，現在的我可以模仿爵士鼓或任何打擊樂器的聲音，來唱出爵士、拉丁、放克、甚至目前流行的R&B等節奏，唱節奏強烈地成為我演奏音樂的一大助力，完全不用擔心哪兒味道不夠爵士、不夠藍調的。

加強大夥們的節奏，是我們回來的這一個多月中最先執行的，因為我們深信只有把節奏弄好，想學爵士樂的人們才能快樂地演奏。所以，我有機會能先從媽媽幼稚園中班的幼兒們教起，選擇最自然的肢體動作與語調，將節奏帶入幼兒愛聽的故事中，他們學得起勁的不得了，根本沒有大人們那種SWING不起來的狀況，相信喜愛爵士的朋友們，如能看到小朋友他們的表現，一定會和我一樣感動的。在我任教的中學裡，學生們風靡他們的歌星偶像，老羨慕偶像們能做那麼多厲害的音樂、唱厲害的歌，自己卻程度太差。當我把各式各樣的節奏教給學生後，他們真的變得不一樣了，就連今年十二月初的畢業戲劇演出中，都能勇敢地將這些節奏的元素與歌舞結合，所有的同學都願意嘗試新風格，令人意想不到的視覺效果是絕對會呈現的喔！

原本演奏不好爵士音樂的幾位學生，剛開始都彈啊、吹得拐手拐腳的。其中的一位吉他手學生，上課中被要求唱節奏時，居然是以「時機不對」來拒絕開口！現在他們自己都能體會節奏與SWING之間的重要性，並且越來越進步、越來越GROOVY囉！有一回，我正在教一位鋼琴學生練習左右手之間的演奏技巧，學生慢慢地可以感受到唱片裡的爵士聲音，他喜悅地即興了好幾回合，停不下來啊！學生上完課回去後，啟彬問我「剛是誰在彈？那麼SWING應該是妳吧！」哇哈哈！這是學生彈的，我真是高興！後來有幾次上課，我故意到門外聽聽看，果真這些學生彈的是對的SWING FEEL，太好了…太好了！

這些在西方所看的、台灣所感受的，讓我更希望台灣的爵士樂能蓬勃些。看看日本的爵士樂發展，早已經是鼎鼎有名了，中國大陸那邊也辦了不少爵士音樂節，連印度、尼泊爾都有國際性的爵士盛會，咱們可真是慢燉細熬喔！想要人們支持爵士樂就像支持古典音樂那樣，例如本土與國際爵士音樂會大量舉辦、爵士樂科系與學校的成立等，都是遙遠的夢想。有著強烈爵士夢的學生們，還是得花大筆錢到遙遠的地方學，是否能真的學得好？人人都沒把握，都說只能賭啦！要聽、要學都老是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

誰回來了、誰出去了、誰又回來了…很多成為爵士音樂家的人都學回來了，是不是應該將爵士樂普及呢？常遇到嘉義、台南、高雄、屏東，甚至宜蘭、花蓮、台東的爵士愛好者抱怨「較多的爵士相關資訊及音樂會都在北部與中部，實在是不公平！」多多協助想學的人，讓學生多聽、多看，多辦社區講座、小型演出等，都是值得試一試的，我們非常希望台灣能有更多人來喜歡爵士樂，支持爵士音樂活動，這樣環境才會愈趨好轉啊！

∼（刊載於「自由時報」2002年九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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