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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啟彬
天啊！是誰給了這麼大的一個題目！要用短短的篇幅來概括這個肯笨死（Ken Burns）跟溫頓馬沙利斯（Wynton
Marsalis）明明就經歷過卻打死也不承認當時的音樂算爵士樂的年代，卻同時也是歷史上新舊傳承、融合再造、豐富多元、縱橫交錯的年代，應該算是「不可能的任務」吧？先想一想，我七○年代的時候在哪裡啊？我才剛出生於嘉南平原，老家旁邊有一望無際的台糖甘蔗田；娃娃臉的盛竹如，還在電視上播報新聞；學校裡的少棒隊學長們常常打了個世界冠軍，讓我們全鎮半夜放炮狂歡；唸台大的小阿姨除了穿著時髦外，還會回來教我們唱唱《蘭花草》……這些大概是七○年代台灣人在忙的事，也是小朋友們的記憶吧？八○年代及九○年代，除了國語流行歌及Top
40、重金屬以外，大部分的時間我都認真地泡在古典音樂的訓練中，並跟大家一樣，對於國外的音樂資訊與學習，只能藉由摸索來獲得，多的是以訛傳訛的常識與道聽途說、崇洋自卑，使得《爵士》這個字可以輕易地被套用在任何音樂系沒有教的音樂上。這樣的情況，一直要等到五年前遠赴歐洲之後，藉由學校的教育、環境的薰陶、系統的聆聽、實地的操作，才算與爵士樂交了朋友，也對她的真實面貌與來龍去脈，有了更全面的認識。因此，以下的心得，將不求客觀、不打文藝腔、不故作正經，以樂手的自身觀點與“境外”觀察，來聊聊這三十年中爵士樂的狀況及二十一世紀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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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各位都是「誠品好讀」之前各爵士名家執筆長期的忠實讀者，也都有擺幾本他們的書在書架上的話，應該很輕易地就能查出爵士樂似乎於六○年代就衰弱了，搖滾樂才是接下來的主角等等事實，但是配角的意思不是不會演戲吶！可能還更厲害喔！就跟那種演莎劇出身的英國演員一樣，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是硬底子的老將，譬如小號手Woody
Shaw、鼓手Elvin Jones、薩克斯風手Sam Rivers等人的舞台雖小沒什麼人注意，所創作出來的音樂卻是驚世的瑰寶。而在美國本土還有不少家學淵源的樂手，他們聽過的音樂之多、對歷史風格的了解，也形成一股很強的力量，這類的代表人物即為Joe
Lovano、Kenny Garrett，當然還有Marsalis兄弟等人，你可以不喜歡他們的音樂，但是其中的精緻度與複雜度，卻是毋庸置疑的。而六○年代的兩大餘風—Miles
Davis帶頭的爵士電氣化及John Coltrane影響的爵士自由化，也都持續地發展出所謂「Fusion」及「Avant-Garde」的“派別”，好的當然就不用說了，然而濫竽充數的也迅速地多了起來，有那種從頭到尾只能彈一種和絃、吹一種音階、打一種節奏的樂手，只要擴音器（Amplifier）大聲盲目的掌聲也會多，也有更多不知自己在爽什麼、聽眾更爽的樂手，胡亂惡搞一通後宣稱自己是“解放”、“革命”的也大有人在，「好」與「壞」的界限愈來愈模糊，而如把這把尺完全交給聽眾來衡量，其實可能只更流於感官的宣洩而已。
Coltrane死得早，所以很多樂迷直接把他奉為「神」，也有人被嚇跑，認為他死前的音樂根本就不算爵士樂了，畢竟強心針是不能每天注射的，而對後生晚輩的音樂家來說，那股泉源不絕的「能量」，才是激勵他（她）們不斷自我提升、往上探索的原動力。而Miles死得晚，便成了「英雄」，唱片公司靠幫他打扮得“瑞氣千條”來營造日益失血的人氣，並出錢讓他不斷找新人、找素材融合嘗試，如果照著四○年代的定義，那麼這裡的音樂根本不能算爵士樂，而「英雄」日漸凋零的情況下，讓Miles等人每次的現身都成為是一個眾所矚目的「事件」，也是讓歐美爵士音樂節能持續生存的方法。值得注意的是跟Miles一起打天下的前後良臣賢將，迄今依然都活躍著，他們的努力，應該是這段時期的重心，你絕對無法忽略Weather
Report、Return To Forever、Mahavishnu Orchestra等團體對音樂發展的貢獻與衝擊，從中你還能窺得傳統爵士樂手對異國風情的嚮往及探索，這是必然的現象，因為在爵士樂中，沒有所謂的「跨界」這個字，她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吸收融合的樂種。然而在走極端、完美的爵士搖滾、電氣爵士之後，有人愈作愈“軟”，有人就再度懷念起從前了，這時候，所有曾在傳統爵士樂配置（Acoustic
Jazz）中努力過的嘗試，又變得重要起來，音樂家們也有更多新的想法，在這方面，「爵士學校」的興起也是一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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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代以前，爵士樂手大概還能在“街上”學到爵士樂，你只要住在爵士樂興盛的城市，或年紀輕輕就跟著叔叔伯伯到處跑場即可，可是這種「師父帶徒弟」的情況隨著老樂手愈來愈少、大環境愈來愈不允許而日益困難，而從七○年代開始蓬勃發展的爵士樂學校，就彌補了這個不足，除了最有名的私人機構Berklee外，數以千計的傳統歐美大學音樂系或古典音樂院，都增設了爵士音樂系，表示這音樂也變成了一門專門的學問、需要專業的訓練了，當然，也有人譏諷此舉為「將爵士樂送入博物館」，但需要一個志同道合的學習環境，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其間要求的程度愈來愈高，譬如主修爵士鋼琴的如果沒有紮實的古典基礎，別的大概就甭談了，聽聽像Brad
Mehldau、D.D. Jackson、Uri Caine及他們的前輩們就曉得。而目前爵士樂教育面臨的問題在於「Now
everybody listens to the same thing」，跟一般四年制古典音樂教育只能進行到古典浪漫樂派之和聲理論一樣，爵士樂教育也必須思考如何塞入繁花似錦的音樂發展，根據筆者自己的觀察與體驗，普遍來說終究大概也只能帶到六○年代，剩下就得靠自己闖蕩，因此，每個人在競爭激烈、條件相當的狀況下，該如何出類拔萃，就變成一個嚴肅的問題了，所以炒政治正確的、種族的、崇古的、極端的、融合的、意識形態的，仍然是目前重視大眾傳播媒體的美國會繼續翻騰下去的狀況，然而對健康且“嗅覺靈敏”的爵士樂手來說，其實那是很無聊的，愛組合什麼樣的素材做什麼樣的菜，幾乎是操之在人，而對得起自己良心的音樂，就是好音樂。
那麼美國之外呢？Wow！這再談下去可能會要人命的！光歐洲一個地方，又有許多“可歌可泣”的動人詩篇啦！簡單說來，如果同樣在ECM旗下的美國樂手Pat
Metheny、Keith Jarrett、Bill Frisell等人，可以把從小聽過的鄉村樂、搖滾樂、古典樂…等都放進他（她）們的創作之中，那麼，美國之外的樂手，又有什麼理由不可以？我也可以講挪威的鹿、普羅旺斯的葡萄、威尼斯的河、草原上的豹、沙漠裡的駱駝呀！但是，這絕對需要對爵士樂與民族樂兩方面都有深入涉獵並有所成的音樂家來玩，才會有趣，要不不是四不像，就是濫情囉！
相信我們老祖宗說的話︰風水輪流轉、分分合合，在爵士樂裡，什麼事情都是可能會發生的，而生得愈晚，你就得知道更多，因此還是先由了解歷史著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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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載於「誠品好讀」2001年九月號）
延伸聆聽十張： |
| 1. Joe Lovano -「Landmarks」(1990) |
| 2. Miles Davis -「Live-Evil」(1970) |
| 3. Mahavishnu Orchestra with John McLaughlin -「The Inner Mounting Flame」(1971) |
| 4. Woody Shaw -「The Moontrane」(1974) |
| 5. Chick Corea & Return To Forever -「Light As A Feather」(1972) |
| 6. Brad Mehldau -「Art of the Trio, Vol. 2: Live at the Village Vanguard」(1998) |
| 7. Sam Rivers & Alexander von Schlippenbach -「Tangens」(1997) |
| 8. Steve Coleman -「Genesis/The Opening of the Way」(1998) |
| 9. John Scofield -「Pick Hits Live」(1987) |
| 10. Keith Jarrett -「My Song」(19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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